原標題 貨拉拉不僅拉貨，還能“拉人”
作者 黃顏雨 蒯鈺珺 徐媛園 戎毅曄
明明是貨車，卻為何可以載人？《道路交通法》明明對車身涂裝進行了規定，貨拉拉卻為何依舊“滿身油彩”？App里明明規定了不同尺寸的貨物匹配不同型號的車輛，到了實際運行中卻并非如此？……半年來，記者在調查中發現，貨運網約車其實目前正處在法律法規的“空白地帶”。業內人士建議，目前貨運行業已經發生變化，管理參照標準也應予以細化，并考慮引入更多的留證和預防設計。
實習生 黃顏雨 蒯鈺珺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 徐媛園
攝像 戎毅曄
記者調查
NO.1 貨拉拉不僅能拉貨、能“拉人”，還不一定被處罰
“我跟你講個小技巧，你去奧體看演唱會，散場后不是人多叫不到車嘛，么的事，你叫個貨拉拉，很快就來了。”這不是市民馮先生的玩笑，他在一次演唱會后，真的打了個“貨拉拉”回家了。在微博上，隨便一搜，也能搜到不少因相似原因，打“貨拉拉”回家的乘客。為了驗證這則“秘笈”是否可行，揚子晚報記者昨天下午4點，通過貨拉拉下了個單。盡管只有一站路，還是有司機很快接單了，比網約車貴10元左右，關鍵不用排隊。記者表示自己因為打不到網約車，想打個貨車回家，司機一口答應，記者順利成行。
這算不算“黑車”呢？記者從南京市交通執法局了解到，像記者這種情況，是屬于車主涉嫌未取得道路運輸經營許可而從事道路運輸的行為，是可以進行處罰的。我國對人貨混裝的違法處理是，5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的罰款，車內如果進行了非法的改裝，還要對車進行扣留，批評教育后責令整改車內物件。
不過，如果乘客從南京南站出發，帶了一些行李，叫了一輛貨拉拉來把自己拉回家，這究竟算不算違規？目前并無明確的法律界定。“《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條：禁止貨運機動車載客。但是現在市內小型貨車越來越多，很多人用它來搬家，那么如果搬家人坐在副駕駛，這算不算人貨混裝？對于乘客需不需要進行保障？怎么來保障？要不要裝攝像頭或進行錄音？”業內人士表示，目前這些都沒有明確的法律規定。
NO.2 明明規定了不同貨物尺寸匹配不同車輛，卻沒有嚴格執行
近日，記者在貨拉拉上下了個訂單。記者的貨物超過了2米，按照App的約定，記者需要叫一輛中型貨車，但記者下了小型面包車的單，車主也爽快地把記者送到了目的地，一共花了22元，比叫中型車省了十多元。記者從這輛貨拉拉車主處了解到，該車主在貨拉拉上交了699元的會員費后便成為了貨拉拉的一員，為了拉貨，師傅貸款買了一輛中型車，每個月要還4000元的貸款。但去年5月，貨拉拉又推出了“小面”，不少客戶下單“小面”，卻運著中型平板的貨。不得已，這位車主又買了一輛“小面”。
記者看到，這輛“小面”是用客車改造的，司機將駕駛室后面的座椅拆掉，改成了貨運車廂。“南京大貨車不讓跑，用面包車跑就算被抓到了，我就說我是拉點材料回自己家裝修的。”司機說話的時候，記者就坐在車廂里，和貨物在一起。
記者在前往貨拉拉南京分公司采訪時，相關負責人表示，會將駕駛員和乘客的意見上報總部，但幾個月過去，問題目前仍未得到解決。
記者了解到，對于這些“亂象”南京交警是一直有處罰的。“但查處難度也比較大，南京很多路段和時段貨車禁行，這是有探頭監控的，來一輛鎖一輛。但是小面包沒有限制，這也是為什么現在城市里面很多人用面包車跑貨運的原因。”業內人士說，“另外查面包車需要人工查，平常的時候車子跑在路上，交警也不好一輛輛攔下來查，很多人覺得查不到他，即便查到也有應對招數，所以有時候就肆無忌憚。”
此外，針對部分貨拉拉司機“坐地起價”的投訴，業內人士表示：“這是因為貨拉拉平臺也向主管單位表示，它只是一個撮合平臺，平臺下面發生的事情與他沒有關系，包括價格協商，也是消費者和司機進行商談的，平臺不擔責。”
NO.3 對車身涂裝有明確的規定，貨拉拉為何依舊貼了廣告？
在采訪中，不少貨拉拉駕駛員都告訴記者，他們因為張貼車身廣告，被處罰過。“但我們也沒辦法，公司對于不張貼車貼的車主會進行罰款，我們還要定期拍照上傳。”司機表示在給貨拉拉平臺交完錢后會簽個合同，出了任何事故都由司機自己承擔。但如果是因為車貼原因的罰款，可以到貨拉拉公司報銷。
記者了解到，《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安全法實施條例》第13條第3款的規定，即在機動車實施噴涂、粘貼標識或者車身廣告的行為影響了司機的安全駕駛，將處罰款并當場清除車身廣告標識。不過，在貨拉拉一則針對車貼的公開回復中稱：“‘貨拉拉’只是企業標識，并不是商業廣告。司機在加入平臺時與平臺簽訂有車貼協議，平臺執行的政策均依據雙方簽訂的協議，也并未超出協議的范圍。”
■相關部門
舉報應當具體到哪輛車以及具體的時間
針對乘客和車主們反映的問題，記者撥打了12345和相關交通部門熱線進行了詢問。在投訴回復中，所有客服人員都表示，記者不能夠只反映貨拉拉車身廣告或改裝車輛的大類問題，應該具體到車，比如幾點幾分在哪條路上看到的具體的哪一輛車。
也有的交通部門讓記者在新浪微博上@官方并帶圖舉報，表示“打電話舉報不了”。
■業內人士
法律法規應細化 需要相關部門深入研究
目前，對網絡貨運平臺的監管法律法規等規定主要包括：市場監督部門的《電子商務法》以及交通運輸部的《網絡平臺道路貨物運輸經營管理暫行辦法》、《關于對網絡貨運平臺不規范經營行為進行核實處理的函》等。
記者在2020年4月交通運輸部《關于對網絡貨運平臺不規范經營行為進行核實處理的函》中看到，深圳貨拉拉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個同城搬家拉貨服務的司機配對平臺， 僅提供信息中介和交易撮合服務。截至目前為止，未取得網絡平臺道路貨物運輸經營資質。也就是說，目前該平臺無需在南京交通部門辦理任何手續或證照。車輛也無需遵循客運網約車的“屬地化”原則。那么，如果消費者在南京打了一輛注冊地在四川的貨拉拉，就算以后產生了糾紛，原則上還是需要四川當地的相關部門進行協調。這樣看來，只提供撮合服務的平臺貨拉拉，很多時候只要說：“我只是個平臺”，就可以規避一些責任，的確有些“無拘無束”。
“國家規定取得網絡貨運資質的平臺要作為無車承運人承擔承運人責任，但又規定僅提供信息中介和交易撮合的相關主體，不受約束。從利益最大化角度，貨拉拉等肯定要選擇后一方式，這實際上是現有立法的不足了。”東南大學法學院副教授、東南大學交通法治與發展研究中心執行主任顧大松表示。“目前的現狀是，網約貨運車的發展已經有所變化，從城外走向了城內，而且越來越多地參與著普通百姓的生活。那么法律法規層面如何細化，平臺方如何對下單雙方做出一定的保護措施等等，都是需要相關部門深入研究考慮的。”業內人士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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