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巴黎奧運會沖浪比賽在提阿胡普海灘落下帷幕。
提阿胡普海灘不在法國本土，而在南太平洋，位于法屬波利尼西亞最著名的島嶼——塔希提（又譯為“大溪地”）。這里距離巴黎15730公里，是奧運會歷史上離主辦城市最遠的一個比賽場地。
奧運會沖浪比賽在南太平洋舉行｜Olympics.com
提阿胡普的海浪享有盛譽，是世界上最重同時也最致命的海浪之一。這里每年都會舉辦世界級別的沖浪比賽，然而，在巴黎奧運會籌辦階段，卻有25萬人聯合簽署請愿書，反對奧組委的計劃——而這一起，是為了保護海底的珊瑚。
不想要永久性的奧運遺產
提阿胡普位于塔希提島的東南海岸，這里的波浪通常能達到2～3米，有時能達到7米高。這里會形成獨特的厚桶狀波浪，而且不同條件下的波浪都能保持這一形狀——這種波浪的形成得益于當地獨一無二的自然地理條件，珊瑚礁正是其中的重要因素之一。
提阿胡普（Teahupo’o）得名于附近的一個村莊，地名直譯是“頭骨之地”，這指的是過去發生在附近的一場戰斗；不過，這里的波浪和礁石確實曾讓沖浪者喪命｜Pablo Jimenez
淺灘的珊瑚礁距離水面約半米。當波浪從海洋深處快速涌來，沖擊向珊瑚礁時，深度上的快速變化會導致波浪高度增加，從而形成一個帶有巨大弧度的空心波浪。這樣的巨浪對沖浪者來說，是夢寐以求的刺激和挑戰；波浪的規模與出現頻率也讓提阿胡普成為了沖浪勝地。
提阿胡普從20多年前就開始舉辦世界級的沖浪比賽。然而，當得知巴黎奧組委的建設計劃時，當地人卻充滿了擔憂——他們擔心當地的環境，尤其是珊瑚礁會受影響。
提阿胡普的波浪與珊瑚礁｜Ryan "Chachi" Craig
提阿胡普是一個小村莊，雖然是沖浪勝地，但當地連沖浪商店都沒有；也沒有酒店，舉辦世界級比賽時，當地人會把自己的房子租給參賽者。為了舉辦巴黎奧運會的沖浪比賽，最開始有人提議，要在提阿胡普建一個奧運村，供運動員、工作人員和媒體居住，還計劃在河上建一座供汽車通行的橋梁，甚至還打算重新修繕關閉了20多年的酒店。
這些都遭到當地大部分人的反對。他們并非不歡迎奧運會在自己的家鄉舉辦，但相比于留下建筑物等永久性的奧運遺產，他們更珍視大自然賦予當地的資源與財富。
提阿胡普當地的公車站｜Ryan "Chachi" Craig
破壞珊瑚，波浪不再？
爭議最大的是比賽的裁判塔。
提阿胡普的波浪通常距離岸邊有幾百米，要讓裁判能夠清楚地看到選手對表現，需要在潟湖中修建一座裁判塔。過去20年，提阿胡普舉辦世界比賽時，使用的是一座木制裁判塔，可容納10～20人；但要舉辦奧運會，奧組委認為，這次的裁判塔需要容納40人才夠，而且現有的木塔已經不符合現在的安全標準了。因此，他們計劃重建一座三層高的鋁制裁判塔，還將配備空調和衛生間。
最終建成新裁判塔｜Ryan "Chachi" Craig
但比起裁判塔，當地人更關心潟湖里的珊瑚礁。
根據今年3月的一項研究，裁判塔所在的322平方米范圍，有來自20個不同物種的1003棵珊瑚，說明這片區域是一處繁榮的珊瑚棲息地。珊瑚礁還是生物多樣性最高的生態系統之一，為許多海洋生物提供家園。
在這片沖浪勝地，珊瑚礁正是造就獨特波浪的因素之一；但如今，為了預計四天的比賽，卻需要在珊瑚礁上建造裁判塔。人們懷疑，建造新塔時需要在珊瑚礁上打孔，這會損傷珊瑚礁，波浪的形狀可能也將因此改變，他們甚至還擔心裁判塔投下的陰影可能會影響珊瑚的生長。而且，巴黎奧運會從申辦階段就將環保低碳作為目標，破壞自然棲息地顯然與此相悖。
當地人舉行抗議活動｜Ryan "Chachi" Craig
得知建造新裁判塔的計劃后，當地居民與環保組織迅速舉行了反對建塔的抗議活動，并于去年10月在網上發起了一份請愿書，呼吁不建造新塔，仍使用原有的木塔。這份請愿書得到了25萬人的簽名，其中包括沖浪職業運動員。
在裁判塔開始建造后，去年12月，國際沖浪協會也公開表示，他們不支持建造新裁判塔。他們之前曾提議在陸地上建塔，或者在現有的木塔中用數碼相機拍攝，然后向裁判播放影像；但奧組委認為，這些方案都不能讓裁判清楚準確地觀察比賽。
簡化的新塔
經過與當地居民、環保組織長達數月的協商，奧組委最終決定，盡可能減少在提阿胡普的建設工程。
奧組委沒有建造奧運村或酒店，而是將工作人員和媒體安排住進當地人的住宅里。運動員們需要住在離比賽場地更近的地方，因而主辦方為運動員們準備了一艘小型游輪。但這也帶來了一個新的環境問題——游輪雖然不會為提阿胡普留下永久性的痕跡，但全天運轉的發動機所排放的有害氣體，可能會對空氣和海洋造成污染。
游輪上有103間房，運動員們可以住單間，睡的是真正的床而非用硬紙板床，因此有人說這里可能比巴黎奧運村好多了｜Carlos Barria / REUTERS
原本計劃建造供汽車通行的橋梁，最終也被簡化為一座只供行人過河的橋。進入提阿胡普的觀眾人數也被限制，海灘上只有約600個觀眾席。奧組委原本還計劃為當地社區提供處理過的水——當地人的水龍頭至今接的仍然是未經處理的泉水，但這個想法被當地許多人反對，最終也沒有執行。
橋供行人安全過河｜Atea Chip Lee Sao
不過，對于爭議最大的新裁判塔，巴黎奧組委評估后仍然認為需要新建，而且無法避免在珊瑚礁上打孔。去年11月，奧組委發表聲明，給出了一個簡化版的對環境影響更小的新塔方案。
奧組委認為，陸地距離波浪太遠，裁判需要在潟湖中才能全面準確地觀察選手的表現；而且，之前的木塔年代已久，鋁比木頭更能抵抗風和海浪的腐蝕，新建的鋁塔將擁有更長的壽命。新塔容納的人數從計劃的40人減少到25～30人，表面積減少了50平方米，重量也由14噸減少到9噸。新塔的地基是永久性的，但塔身可以拆卸和組裝，沒有賽事活動時就可以拆下；傳輸電力的水下電纜也會在奧運會之后拆除。
然而，去年12月施工時，有人發現，一艘施工用的駁船卡在了珊瑚礁上，螺旋槳切斷了彩色的珊瑚，露出了珊瑚內部的白色骨架。奧組委在新方案里提到，他們大幅減少新塔的尺寸和重量，可以減少地基鉆孔的深度，而且能夠在施工時使用吃水較淺的駁船，從而減少對珊瑚礁的破壞——而珊瑚被切斷的照片，似乎打破了奧組委的美好承諾。
被截斷的珊瑚｜ingtagram：@matahidrollet
如今，飽受爭議的新裁判塔早已完工，并在沖浪比賽中完成了它的第一次使命。奧運的熱潮也隨著閉幕式漸漸褪去，這次修建對提阿胡普的獨特波浪與珊瑚礁會產生什么影響，大概還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知曉。
只是當波浪依然在提阿胡普翻涌時，珊瑚礁卻也不可避免地，永久性留存下了人類活動的痕跡。
在女子短板半決賽中，一頭鯨也圍觀了奧運比賽｜X ：@BrouilletJerome
作者：麥麥
編輯：黃線狹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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