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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一頭疑似俄羅斯間諜的白鯨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它身上不僅有著疑似軍方裝備的背帶，還十分親人，行為和習性與正常白鯨不太一樣。

然而，就在8月31日，這頭備受關注的“間諜鯨”突然離世了......

被昵稱為Hvaldimir的白鯨，于8月31日被發(fā)現死亡｜ Jorgen Ree Wiig

“間諜鯨”被大家昵稱為Hvaldimir。它被發(fā)現死亡的水域，是挪威交通繁忙的地區(qū)。兩個保護組織聲稱它死于槍擊，并要求警方展開調查。但本周一，警方公布了初步尸檢結果，沒有證據表明Hvaldimir死于槍殺，真正的死因要等最終尸檢才能知曉。

一頭“間諜鯨”的特殊生活

2019年4月26日，漁民在挪威水域發(fā)現了這頭與眾不同的白鯨。它身上套著特制的背帶，背帶上不僅寫著“圣彼得堡裝備”的字樣，而且兩側可以放置GoPro相機。人們推測，這可能是一只俄羅斯海軍訓練的“間諜鯨”，不知道什么原因逃了出來。

人們由此給它起名為Hvaldimi，“hval”是挪威語中鯨魚的意思，“dimir”則來自俄羅斯總統(tǒng)弗拉基米爾·普京（Vladimir Putin）。俄羅斯官方從未對“間諜鯨”的說法進行任何表態(tài)，但如果Hvaldimi真的接受過軍事訓練，它過去的日子應該很不好過，動物福利甚至可能比普通的表演鯨豚還要差。

Hvaldimir與人類互動親密，甚至會主動索要食物｜ Jorgen Ree Wiig

Hvaldimir被人們發(fā)現后的表現，進一步印證了它的異常。

這條雄性白鯨被發(fā)現時大約是10歲。當時它表現得過于親人，不僅會像一只迷路或被遺棄的馴養(yǎng)動物那樣主動尋找人類，還會和人類玩橄欖球，撿起人們掉在水里的手機。Hvaldimir甚至會游到人們的小腿上，讓他們撫摸自己的頭和后背，并反復伸出鰭的下側來與他們擊掌。

這對Hvaldimir來說并不是什么好事，這種依賴恰恰說明了它以前過著囚禁生活。和人類的“友好”互動，很可能只是喚醒了它在訓練中習得的條件反射。

因此，科學家對它進行檢查、幫它解開了卡在身體里的魚鉤和魚線后，就盡量避免與它接觸，以免它重新喪失來之不易的自由。

孤獨地尋找愛

自從被發(fā)現后，Hvaldimir一直在挪威水域活動，它緩慢地南行，似乎一直沒有找到心儀的居住地。

它曾在一個叫Kines的小鎮(zhèn)停留過6個月，每天跟著漁船往返于不同的養(yǎng)殖場。但在被一艘小船的螺旋槳打傷后，它便離開了這里。

Kines的小鎮(zhèn)的養(yǎng)殖場｜紀錄片《A Tale of a Whale - Hvaldimir's Journey in Norway》

它還曾遇到一頭獨自生活了20年的領航鯨，科學家們滿懷期待，希望它能在另一頭鯨的陪伴下安頓下來。可惜Hvaldimir最終也離開了，可能是因為附近的漁場沒有活魚供它捕獵，也可能是因為領航鯨終究不是它的同類。研究人員從未發(fā)現Hvaldimir與自己的同類接觸過——作為高度社會化的群居動物，它無疑是一頭十分孤獨的白鯨。

無論去向哪里，Hvaldimir最喜歡的休憩所始終是具有雙體船形狀的渡船和維修船。科學家猜測，雙體船的雙層船身可以包圍著它，仿佛有族群在身邊，為它提供安全感和歸屬感。在其他獨居的社會性白鯨案例中，也有類似的行為。

在安全的船下休息的Hvaldimir | 紀錄片《A Tale of a Whale - Hvaldimir's Journey in Norway》

去年5月開始，Hvaldimir突然加速向南，進入瑞典海域。致力于保護Hvaldimir的非營利組織OneWhale推測，它可能是受到荷爾蒙的驅使，正在尋找配偶，也可能只是尋找其他白鯨同類。

然而，之前很可能有過的被長時間圈養(yǎng)，削弱了Hvaldimir的自然本能，它游向了錯誤的方向——白鯨適合生活在高緯度的冰冷水域，瑞典的這片水域之前從未發(fā)現白鯨種群，并不適合白鯨生存。換句話說，它如果奮力向南真的是要尋找同伴，最后很可能只是一場空。科學家們還擔心，它在這么遠的南方水域能不能找到足夠的食物。

所幸到了去年 8 月，Hvaldimir 終于轉向北方，重新出沒于挪威的各個三文魚養(yǎng)殖場。它的體重增加了，擔心它的人們也終于松了口氣。

Hvaldimir過去幾年向南行進的路線 ｜ Marine Mind

保護Hvaldimir的努力和失敗

為了守護Hvaldimir，2020年，民間保護組織OneWhale成立了。這個團隊里包括了鯨魚研究人員、科學顧問、海洋哺乳動物獸醫(yī)和志愿者，他們會定期監(jiān)測Hvaldimir的健康狀況，并和當地居民保持聯絡，確保它的安全。

Hvaldimir吸引了大量好奇的游客，OneWhale則向游客進行科普，并干預游客的不文明行為以及與Hvaldimir親密接觸的行為。Hvaldimir有時會損壞商業(yè)鮭魚養(yǎng)殖場的螺旋槳、傳感器等設備，也不可避免地曾多次被船誤傷到，因此保護者們也一直在和附近區(qū)域的漁民溝通。

Hvaldimir和人類的互動看起來很美好，但實際上是它被囚禁、訓練留下的痕跡｜Rich German/OneWhale

OneWhale希望能將Hvaldimir重新安置到挪威的斯瓦爾巴群島，這里有野生白鯨的常住種群。

如果能夠生活在適宜且安全的自然水域，Hvaldimir可以不再受游客的影響，以最自然的方式狩獵、覓食、潛水和探索，甚至融入當地的種群。

如果不是突然離世，Hvaldimir本可能親歷世界上首批鯨魚保護區(qū)建成｜FRED BUYLE

但對于這個計劃，OneWhale內部卻出現了分歧。

白鯨社會通常非常活躍且包容性強，但斯瓦爾巴群島的白鯨數量很少，與世隔絕且沒有遷徙的習性。人們擔心，這里的白鯨不一定會歡迎一直獨自生活的Hvaldimir，也擔心它的加入會給本地白鯨帶來外來疾病或不利的基因突變。

此外，斯瓦爾巴群島的偏遠位置和極端天氣，都讓重新安置之路變得艱巨又昂貴；即使轉移成功，還需要在當地建造一個臨時圍欄，好讓Hvaldimir先過渡適應。而對Hvaldimir 來說，轉移會帶來一定的壓力。為了監(jiān)測它的情況，科學家還需要用鋼棒將跟蹤裝置固定在他的背脊上，這又可能造成傷口，導致感染。

OneWhale的創(chuàng)始人克羅斯比·豪格（Crosby Haug），Marine Mind的成員認為，她與Hvaldimir的互動過于頻繁 ｜Joakim Eskildsen/ The New York Times

在激烈的爭論之后，OneWhale的大多數科學顧問相繼辭職，成立了新的保護組織——Marine Mind，獨立監(jiān)測和保護 Hvaldimir。

與最初幾年相比，Hvaldimir對船只和人類的興趣減少了，變得更加野性。Marine Mind的科學顧問認為，OneWhale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克羅斯比·豪格（Crosby Haug）缺乏適當的培訓，花了太多時間在海水中與 Hvaldimir 互動；而且，這些不必要的互動可能會加強它對人類的依賴，并在無意中鼓勵游客也這樣做。

MarineMind的科學家們傾向采取一種觀察態(tài)度，避免社交互動，只在緊急情況下進行干預，直到找到最佳的解決方案｜Marine Mind

死亡疑云

不管轉移安置的決策是否正確，OneWhale已于今年6月獲得了挪威政府的許可，計劃明年正式開始這一行動。但人們怎么都想不到，Hvaldmir的生命就這樣突然結束了。

8月31日，一對父子在挪威南部捕魚時發(fā)現了它的尸體。Marine Mind的海洋生物專家塞巴斯蒂安·斯特蘭德（Sebastian Strand）查看尸體后表示，Hvaldimir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目前還不清楚死因，而且它之前的狀態(tài)都很不錯。

但幾天后，OneWhale負責人看過尸體后卻表示，Hvaldimir身上有許多槍傷，認為它死于槍殺。他們與另一個保護組織NOAH向當地警方和國家經濟與環(huán)境犯罪調查起訴局提交報告，希望官方能展開刑事調查。

OneWhale發(fā)布了它死后的照片，并認為它是被槍殺的；但挪威警方否認了這一說法｜OneWhale

本周一，挪威警方公布了初步尸檢結果。尸檢沒有發(fā)現任何足以證明槍殺的證據，Hvaldimir身上的傷口都不深，不致命也不會影響器，X光檢查也沒有發(fā)現子彈。

這份尸檢結果不足以揭示Hvaldimir的真正死因，但他們發(fā)現，Hvaldimir的口中有一根長約35厘米、寬為3厘米的棍子，而且它的胃里沒有食物，器官也已經損壞。他們會進行進一步的尸檢，結果將在本月晚些時候公布。

不過，OneWhale和NOAH對此結果不滿意，他們希望警方可以繼續(xù)調查。

過去這幾年，是多個鯨魚和海洋保護組織承擔起了大部分監(jiān)測、喂養(yǎng)、醫(yī)療和公民教育工作。不可否認，這些組織一直為Hvaldimir的安全與健康做著實際的努力 ｜Marine Mind

一頭曾經可能被囚禁的白鯨，時不時成為人類拍照和報道里的主角；卻又孤獨地漂泊千里，與白鯨同類的團聚遙不可及。如今，它孤獨離開了。

Hvaldimir今年大約15歲，相比于白鯨的平均壽命，它還很年輕。我們曾見證著它在大海里逐漸找回天性，曾希望它可以擁有屬于它的天地和自由；但現在，這樣的機會不復存在了。

作者：碗碗

編輯：麥麥、小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