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科普中國
作者：蘇澄宇
監制：中國科普博覽
如果被吞了怎么辦？
海豹表示，這個問題并不搞笑。
9月下旬，在華盛頓州阿納科特斯附近海域，一位觀鯨自然學家拍到了不太尋常的一張照片：一頭正在吞食魚群的座頭鯨，它的嘴里混入了一只不知所措的海豹。
（圖片來源：美聯社）
幸運的是，海豹并無大礙。因為鯨魚并不能將一只海豹吞咽下去。像座頭鯨這樣的大型鯨魚，它們雖然有巨大的嘴巴，能夠通過“吞食式捕食”（lunge feeding）一次性攝取大量小魚和水，但其喉嚨的直徑只有柚子大小，遠不足以吞下比小魚大得多的獵物，比如海豹。
被誤吞的原因很簡單，當鯨魚張開大嘴捕食小魚或磷蝦時，海豹也常常在同一片水域中覓食。如果這時海豹靠得太近，它們可能被誤卷入鯨魚的嘴中。結局就是，由于鯨魚無法吞咽，它最終通過反復開合嘴巴把海豹從嘴中吐了出來。
海豹的命運算是好的了，那些真被吞下去的家伙想要活下去就得另尋出路了。比如被沙塘鱧（Odontobutis potamophila）吞食的日本鰻鱺（Anguilla japonica）。
鰻鱺
（圖片來源：veer圖庫）
沙塘鱧是怎么遇到日本鰻鱺的呢？
日本鰻鱺具有復雜的生活周期，它們的卵在海洋中孵化，幼體稱為柳葉鰻（leptocephali），它們形狀細長，幾乎透明。這些幼體通過北赤道洋流向西漂流，隨后借助黑潮洋流到達東亞沿海地區。這一過程大約持續110到160天，之后幼體會變成玻璃鰻（glass eels），逐漸進入河口和淡水中。
玻璃鰻（glass eels）
（圖片來源： Joe Reynolds）
當玻璃鰻進入河流后，它們會在淡水中停留5到10年，進入所謂的黃鰻階段。在這一階段，鰻魚會逐漸生長并適應不同的棲息地，主要以蝦、昆蟲和小魚為食。這時，鰻魚會隨著河流環境變化遷移到不同的區域，如河口、湖泊或河流上游。當鰻魚達到成熟時，它們會在秋季開始向太平洋深海洄游，完成其繁殖任務。
鰻魚
（圖片來源：global seafood)
在幼體期（玻璃鰻和黃鰻階段）進入海洋的這段漫長旅途中，它們會面臨著多種捕食者和生存挑戰。沙塘鱧就是其中之一，它是一種東亞淡水魚，主要通過快速吸食將獵物連同周圍的水一同吞下直接將獵物吞進胃中。這種捕食方式對較小的生物，如日本鰻魚幼體，特別有效。
沙塘鱧
（圖片來源：Wikipedia）
這似乎是一個終結的時刻——對于大多數獵物而言，進入捕食者的胃意味著必然的死亡。然而，這一次，故事并不如預期般結束。
小鰻魚逃生率高達69%，科學家是怎么觀測到的？
為了觀察小鰻魚如何從捕食者的胃中逃脫，觀察鰻魚如何在被沙塘鱧吞入胃后仍能頑強地活著并嘗試逃脫。實驗中使用了實驗室飼養的日本鰻魚幼體，這些鰻魚的平均長度為68.1 ± 6.0毫米（n = 104）。捕食者沙塘鱧的平均長度為145.4 ± 15.6毫米（n = 11）。
研究團隊將實驗室飼養的日本鰻魚幼體注入硫酸鋇，這樣在X射線下，鰻魚的每一步動作都能被清晰地捕捉到。接著，鰻魚與捕食者沙塘鱧一起放入實驗水箱中，故事由此開始。
X光下，科學家發現被吞食的鰻魚并沒有乖乖等待死亡的降臨。它們開始逆向行動，試圖從捕食者的食道游回，并尋找出口。而這時，鰻魚展現出了其獨特的逃生本領：它們能夠通過食道，將尾巴伸入捕食者的鰓縫，逐步從鰓部退出。
被吞食的鰻魚，白圈內為尾巴，黑圈內為頭部
（圖片來源：參考文獻1）
在實驗中，32條鰻魚被捕食者吞食，其中13條鰻魚成功將尾巴伸出鰓縫，并有9條完成了整個逃脫過程。這個過程充滿了驚險和掙扎，仿佛一場終極的生死競賽。對于那些成功將尾巴伸出鰓部的鰻魚，它們的生存率高達69%。
鰻魚魚尾鉆出了沙塘鱧魚鰓
（圖片來源：參考文獻1）
科學家們驚嘆于這種反捕食策略的復雜性。他們發現，有些鰻魚在完全進入捕食者的胃部后，會沿著胃壁做圓周運動，仿佛在四處探尋潛在的逃生路徑。逃生的秘密可能在于鰻魚的身體結構及其吞食順序。沙塘鱧通常會將獵物頭部朝前吞下，因此鰻魚的尾巴往往留在食道附近，這給了它們尾巴先行逃脫的機會。
X射線圖像與示意圖
B圖：鰻魚的尾巴已經插入捕食者的食道，X射線圖像清晰地展示了鰻魚在捕食者消化道內的位置。
C圖：鰻魚的尾巴開始通過捕食者的鰓縫，這個過程至關重要。
D圖：鰻魚將頭部從捕食者的鰓部拉出，標志著逃生過程即將完成。
E圖：鰻魚在胃內環繞游動，表現出一種“探索式”行為，尋找可能的逃生路徑。
（圖片來源：參考文獻1）
不僅如此，實驗還揭示了鰻魚需要在酸性和缺氧的胃部環境中盡快做出反應，因為一旦進入捕食者的胃部，它們平均只能存活約211.9秒。時間在流逝，生與死的界限往往只在幾分鐘內決定。
鰻魚還需要掙扎著尋找出路，對于放屁蟲來說，被蟾蜍吃進胃里只要放屁就好了。
被蟾蜍吞食，耶屁步甲選擇在胃里“噴火”
和上面的實驗差不多（沒有X光），只是這次實驗對象了耶屁步甲（Pheropsophus kimaniae）。一旦耶屁步甲被吞入蟾蜍的胃中時，它并沒有靜靜等待命運的降臨，而是展開了一場精彩的自救行動。甲蟲會釋放一種高溫的化學噴霧，這種“噴火”效果不僅能夠自我保護，還足以讓蟾蜍感到劇烈的不適。
耶屁步甲
（圖片來源：Wikipedia）
隨著一聲微弱的爆炸聲，蟾蜍開始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接下來的幾分鐘里，蟾蜍嘗試忍受胃中的刺激，但往往不得不做出一個令人震驚的選擇——嘔吐。
蟾蜍
（圖片來源：參考文獻2）
放屁蟲的生死大逃亡成功率并不是完全隨機的。研究發現，甲蟲的體型越大，釋放出的化學物質越多，逃脫成功的幾率也越高。而對于蟾蜍來說，體型越小，它們的化學耐受性越低，因此更容易吐出甲蟲。
可以說，這是一次大與小之間的較量：小蟾蜍無法承受甲蟲的化學反擊，而大的甲蟲則有更大的機會從容不迫地逃脫。被吃了，不要慌，總會有出路的，前提是完整的生吞……
參考文獻：
[1]Hasegawa Y, Mine K, Hirasaka K, et al. How Japanese eels escape from the stomach of a predatory fish[J]. Current Biology, 2024, 34(17): R812-R813.
[2]Sugiura S, Sato T. Successful escape of bombardier beetles from predator digestive systems[J]. Biology Letters, 2018, 14(2): 20170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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